说时迟那时快,水龙头的水突然转小,水声戛然而止。
“万岁!”小湄叫道。“他解除我们的危机了!”她冲出去找她的英雄了。
淇曼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把瓷砖上的湿毛巾捡起来丢进浴缸,不晓得该从哪里开始做善后工作。
小湄是个破坏王!以后不管她再弄坏什么东西她都不会意外。
她走出浴室,发现到子铭和小湄坐在厨房里。她不自觉地默默打量着子铭,发现除了他的裤管湿了一截以外,他看起来和昨天一样英俊,甚至更英俊更风采。
唉!淇曼……好好控制自己的口水吧。
“我们在开会,”小湄发现了淇曼,于是问道:“你要加入讨论吗?”
她看看一身湿的自己。“不了,把判决告诉我吧。”
“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子铭冲着她问。
“这种时候会有好消息吗?”她一时忘记碰上了子铭含笑的眼睛,急忙垂下眼睛去看他的手,他的手昨晚曾给她数不尽的愉悦。
“乐观一点,事情本来会更糟的。我们已经控制住情况,你们的家具都安然无恙,只有地毯和壁纸的下半截全毁。”
“太好了,至少我们只要换一半的壁纸。”她讽刺地嘀咕着。“这是你所谓的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没好气地问道。
这可怪不得她的坏脾气,实在是因为她的银行存款经不起这种天灾人祸。
“耐心一点,淇曼。”他安慰地对她微笑。“我正在告诉小湄你们的房东可能买了保险,这是好消息。不幸的是可能要花几天的时间这里才会恢复原状——这才是坏消息。”
淇曼和小湄对望了一会儿。
“淇曼,你还记得你说过要去睡公园凉椅的那件事吗?”
淇曼更是睁大了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小湄垂头丧气的——尤其是小湄刚刚才在企图说服自己,她们挺幸运的。
“睡公园也许会很有趣,空气定很新鲜,我们会遇到各形各色的人,希望晚上不会有吊死鬼、赖皮鬼、色鬼、酒鬼,我们要不要先去买个睡袋?”
“谁准你们去睡公园来着?”子铭站了起来,用严肃的口吻斥道。“小姐们,你们要跟我回家。”
“不!”淇曼恐慌地低喊出声。
两双相似的眼立刻向她望过来:一双睁得大大的,一副莫名奇妙的模样,一双则是好整以暇地,用眼睛在对她微笑。
她困难地吞咽口水,暗骂自己干么拒绝得那么急、那么快。
“谢谢你,可是我不想麻烦你。”她握紧拳,控制自己千万别颤抖。
“不麻烦,”子铭悠然自在地说。“一点也不麻烦,你不知道我一个人住在那间大房子里有多寂寞,我喜欢有人作伴,而你们两位可爱的小姐也可以免于霜风露宿之苦,这个计划不是很好吗?”
“别开玩笑了。”淇曼的脚底凉飕飕的,大概是因为裤角湿湿的缘故吧!可是她为什么在流冷汗呢?“我们不一定非离开不可,就算一定要走,我们也可以暂时住到旅馆去,或是……或是……山
“公园凉椅?海边沙滩?”子铭嘲讽地笑着。“台北车站?”
淇曼又气又急,一张脸都绿了。“小湄,请你转告他,不要嘲笑别人好吗?”
“请你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抬杠。”小湄很合作地帮淇曼的忙。
子铭趁淇曼不注意,瞪了她一眼,她立刻话锋一转。“我想我可以说服我的室友考虑一下我们的经济情况,接受你慷慨的建议,搬到你家直到这里整修好。”
“聪明的孩子,你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子铭转向淇曼。“你呢?”
淇曼用双手蒙着脸低声呻吟——她低数字的银行存款是她的致命伤。抬起头,她用茫然的眼神望着他。
住他家?天哪,那无疑是等于搬进撒旦的大本营!
“你要跟我回家吗?”他的语调虽然平淡无辜,但是眼睛却似乎是在问:你要跟我上床吗?
瞧瞧他此刻的眼神,仿佛像是一只张大了嘴巴的大鳄鱼,正露着他森森的白牙准备把她吃掉。如果他再用那种眼光看她,她的骨头就要散了。
她清了清喉咙。“我想我很难拒绝。”
“亲爱的罗小姐,向我说声谢谢如何?”他微笑道。
“谢谢。”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用机器人的木然语气重复他的指示。
“我想你一定很累了,”听出她的不情愿,他用怜爱的眼光看着她。“也难怪,这一场‘出入意料’的水灾,加上你昨天晚上又那么晚睡……”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她就会瞄准他的心脏,一刀把他刺死!刺完再把他抹盐晒干!他一定要在小湄的面前说这些吗?
他假咳两声仿佛想忍住笑。
笑你个头,淇曼在心底早已破口大骂。突然,她灵机一动,立刻用手里的漱口杯舀起一杯水,动作利落地往他头上一倒,提早替他过泼水节。
“哇啊——”
淇曼看着眼前这间雅致的小套房,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再回到昨晚子铭替她整理好的客房,更没想到今天又要再躺到这张她和子铭曾躺过的双人床。
两眼一花,淇曼仿佛看到了昨夜两个交叠相缠的一对男女,他用尽所有的温柔与她缜倦缠绵,和她耳鬓斯磨,在她耳边细语:爱你、爱你、爱你……
老天,不!昨晚的一切已是过去式了,那是历史,是小说,是一段落幕的戏,是一出永远不再上映的三流滥情电影。
淇曼逼自己把脑袋里的东西掏空,视而不见;她匆匆地把临时带过来的行李放好,换上睡衣,不想去回忆任何片段,只想让自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然后倒头就睡。然而,她躺在床上后,却是一刻也不能成眠。
她左翻右翻,只差没有前翻后翻,辗转翻了几次她都睡不着,而且把自己搞得出了一身汗,被子踢掉之后又觉得冷,下床把窗户关上后又感到闷,简直快被逼疯了。
怪了,怎么都没听到小湄的动静?她已经睡了吗?她没有认床的习惯吗?她不觉得睡在陌生的床上会不安吗?还是她真是那种随地都能一觉到天亮的人?
她突然又想起子铭刚才特别向她指出他房间的位置,他这个举动到底是何用意?还说如果她们有任何需要的话尽管叫醒他没关系。天杀的,她能不能去按铃申诉他的房间害她失眠?
她侧头瞄一眼床边的小闹钟,她和小湄到子铭家已经整整一个半钟头,时间长得足够淇曼洗了一个热水澡浸泡她紧张的肌肉再躺回偌大的双人床上,也长得让那些回忆又悄悄驻进她脑海,害她回忆了大多不该回忆的事。
她转开床边的收音机,找到I.C.R.T.的频道,一首令听者会忍不住热泪盈眶的美妙歌声立刻将她包围。
该死!她没有地方可逃,到处都是令她想起子铭的事物,连听个音乐都令她疯狂地想念子铭。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突然开了。
“我爸说两个女人可以抵过一百只鸭子。”子铭站在门口看她。“现在我相信了。”走廊的灯照着他的脸,淇曼看出他没有笑容。
淇曼目瞪口呆地看他,然后急急把被单直拉上她下巴。
“你要不要喝点热牛奶?”他大剌剌地走进房间,一脚朝后把门NB468上。“我们几个兄弟都讨厌喝牛奶,但是如果你喝完牛奶可以乖乖睡觉,我会立刻开车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商店去帮你买回来。”
他慢慢地走近她,光线被他关上,房间里暗暗的,只有自窗帘缝泄进来的月光,但她看得见他赤裸的胸膛,闻得到他身上香皂的味道,他只穿了一件宽睡裤,她的喉咙发紧,好像有人紧紧地掐着她的喉咙似的。
“我很好。”她想保持正常的声调但是没有成功。“我很舒服,谢谢。”
“你确定不会再走来走去、开窗关窗的了吗?你发出来的噪音吵得我无法成眠耶。”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会再吵你了,我保证。”淇曼往棉被里躲。不对呀,她才应该要向他抱怨,是他害得她睡不着的呀!
“谢谢。”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一条长腿曲在床上几乎碰着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是天生的捣蛋鬼,就好像台风眼,别人已经为了你乱到最高点了你却浑然不觉。”
淇曼听了他的话,更往棉被里钻;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得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引起第二次世界大战似的。
他好笑地看着她。“你要我帮你把毯子拉好吗?你这样子会窒息。”
“不,我很好。”她急忙往上滑一点露出下巴。
“要我帮你按摩吗?”他温柔地问。
“不!看在老天分上,子铭……”她很高兴他在黑暗中看不见她的鸡皮疙瘩。“你让我感到愧疚。”
“我只是想照顾你,你今天晚上患了失眠症吗?”他微笑道,仿佛乐于见到她因为自己而神经衰弱。
“我从来没患过失眠症。”她强逼自己冷静。
“那你干么还不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每一个不患失眠症的好女孩都睡着了,听听小湄,她在自己房里睡得像猪一样,一点声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