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曼冷冷地旁观一切。
“好啊。”子铭愉快地答应。
小湄走进厨房泡咖啡,子铭则安然地在沙发上坐下,他打开电视,一手按着遥控器,一手松开自己的领带,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舒坦。
淇曼仍僵直地站在客厅一角,活像个道具。
子铭惬意地把脚搁到咖啡桌上,再打开两粒衬衫上的扣子。“淇曼,坐呀。”淇曼恶狠狠的眼光刺进他后脑。“谢谢你,不过你好像忘了,这里是我家,不必劳你招呼。”
“喔。”子铭应一声,眼睛仍然盯在电视机上。“今天的菜好不好吃?合不合胃口?喜欢吗?”
“你已经问了第十三次。”她希望用声音杀了他。“领班定很感激你。”
子铭终于转过头来看她。“淇曼,我今天得罪你了吗?”
“没有。”她看到花瓶里的玫瑰有一片枯叶子,她恶狠狠地拔掉它,以泄心头之恨。
他清了清喉咙。“那么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晚上很讨厌我?”
“讨厌你?那怎么会?”她冷冷地说。“对不起,你请自便,我要去帮小湄端茶。”
“站住。”子铭趁她从身边走过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能解释。”
“用不着解释。”淇曼咬牙切齿地说着,希望挣脱他的束缚。“谢谢你的好心让我免除死于感冒的危险,我会感激你的。”
“我要求上诉。”他平静地说,无意松手。
“上诉驳回。”
“不。”他不过轻轻一拉,淇曼便跌进他怀里。子铭有力的手紧拥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抚摸她额前的头发。
他的脸和她的离得很近,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他的眸中央映着她的脸,她应该大声咒骂他,但是她的力气一下子不知道怎么不见了,只能低喊。
她的脑中只剩一片空白,只能感觉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和她自己的心跳。
“我承认我很紧张。”他深情款款地说。
“紧张什么?”
“看着别的男人注视你。”他盯得她意乱情迷。
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脖子,害得她的颈动脉蹦跳得好厉害,他上扬的嘴角宛如一根琴弦挑动了她的心。
“你知道餐厅里有多少男人在盯你吗?你没发现我们的桌子边老是有一些无聊的男人在走动吗?我一整个晚上都在后悔没订包厢的位子,一整个晚上有十次想把你藏到桌子底下,还有几次想把那些盯着你看的男人打得满地找牙——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脾气那么暴躁,直到今天晚上。”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她的态度仍旧僵硬。“你和小湄聊得很愉快嘛!”
“小湄?她只是个小鬼。”他的唇轻刷她太阳穴,轻得似有若无。“我们是聊得很愉快,但那是因为小湄是个很容易相处,使人感到很自在的小女孩。”
“可是我不是?”她提高声音说。
“亲爱的,”他温柔地轻笑。“你太迷人了。我必须老实告诉你,只要你继续穿这件衣服,我就无法放松我的神经。我决定以后每半年才能让你穿得如此性感地和我出门,否则我的心脏会负荷不了,大概活不到五十。”
“别说这种话。”她连忙用手遮住他的嘴。他乘机亲吻她的手心,害她赶紧又把手缩回来。
灯光照射他的脸,使他看起来英俊得不可思议,她很想再伸出手去抚摸看看那绝美的五官是不是真的,但她没办法动,像是被定住了,只能用目光爱恋地轻抚他的脸。
他懒洋洋的微笑令她悸动得发抖,她的眼睛逃不开,直跌进他深邃的眼眸中。
他的凝视转到她唇上,用拇指爱抚着她颤抖的双唇。
她的理智飞跑了,她的怒气化成烟雾,她甘心被恶魔的化身龙子铭诱拐,因为他的吻是世界上最甜蜜的,他的怀抱就是她的家。
当子铭终于抬起头来时,他的唇是濡湿的,他的眼是蒙胧的,他的表情像是到天堂走了一遭。
“淇曼,”他低声呻吟。“没有你的吻我怎么活?”
“子铭……”
他们的眼光胶着,彼此竭力控制被欲望冲击得颤抖的身体。她的喉咙干哑心里刺痛,那是爱吗?她执意寻找的爱情出现了?
爱?爱?有这么严重吗?别否认,不是爱是什么?否则不见他的三天怎么会度日如年?否则看他和别的女人谈笑她怎么会醋劲大发?否则她怎么会用全心灵回吻他,和他有同样的感受,没有他的吻她怎能活?
她爱龙子铭,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不曾爱过任何男人,除了子铭。因为她浪漫又固执,潜意识里相信她会找到一个让她全心全意付出的男人。
他发觉到她颤抖得很厉害,把她抱得好紧好紧,紧得她几乎要窒息。
厨房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小湄在暗示她要端咖啡出来了吗?淇曼一惊,立刻用力推开他。
“没有用的,”他平静地说。“别装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不改平板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低估我了。”
小湄端了个托盘出来,上面有茶、咖啡和一大盘水果。
“嘿,你们聊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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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事,任何事也比不上到前任未婚夫家退回结婚戒指还要艰苦。
距离子铭带她们出去吃饭那天已经一个礼拜了,周邦彦应该已经销假回事务所报到,她的工作仍然没有下文,心情沮丧得仿佛跌落谷底,坠入深渊,身陷万劫不复的泥沼。
当然,子铭也是淇曼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一个礼拜以来他只来过两次——一次来借蛋,一次来还蛋。那两次刚好都只有淇曼一个人在家,然而子铭却没有多停留,火烧屁股似地在椅子上坐不到三分钟便匆匆离开。
淇曼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双重人格,也许别人不是这么解释双重人格,但她发觉自己好像分裂成两个,一个用痴迷的眼光盯着子铭,一个用冰冷的眼光漠视他的存在,一个想把子铭拥住,一个拚命把他推出心房。
尽管如此,而她心中也明白,她没有任何理由再拖延了,她必须到豪华气派的周家去,退还那枚戒指。
一夜的辗转难眠,让她眼下多了一层的黑眼圈。她挑了一件象牙白的套装,刻意画了个严谨又有礼的妆,企图掩盖失眠的倦容。
谁知道才走到门口,她又退缩了,只好再告诉自己,先吃早餐保持最佳状况,吃完早餐就立刻出发到周家。
小湄打着呵欠进厨房。“早安。”
“早,”淇曼把葡萄干递了过去。“要不要吃?”
“那是你的早餐?”她睡意犹浓地说。“你会营养不良的。”
“才不呢,早餐吃得太营养会肥死的。”
小湄塞了一把葡萄干进嘴里。“我要是你的话根本不会担心。”她说。“你是我见过胃口最好的女人,但是你却没有一丝赘肉,你有得天独厚的好口福。”
“是吗?”她耸耸肩,不认为自己当真得天独厚。
“淇曼,”小湄看出淇曼眉间的忧郁。“你确定你要亲自去还戒指?你为什么不用寄的?或者,干脆留作纪念?”
淇曼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站起来——不能再在厨房里了。
“我懦弱地逃走,起码应该礼貌地亲自退还戒指表示歉意。”
“但是我感觉得到,”小湄关心地说。“你很不想去,你自己也清楚你去了会后悔。”
淇曼迅速抓起皮包和钥匙。“谢谢你的关心,你已经使我觉得好一点了。”
“我中午就回来。”她提高音量,顺便振奋一下自己的心。
“淇曼。”小湄叫住她,她回头。
“我支持你的决定o”
淇曼感动极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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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巨宅一向使淇曼感到害怕,然而今天的周家巨宅看起来更冰冷阴沉。
周邦彦的宾士车不在,肯定是到事务所去了,落地户的窗帘紧闭,让淇曼更觉得那里是龙潭虎穴,一进去只怕会出不来。
她还是听从小湄的建议,把戒指邮寄回来好了。
不,振作一点呀,淇曼!还了戒指之后无事一身轻,从此可以好好安心地睡觉了!
她正要举手敲门的时候,漂亮的雕花大门开了。
“我看到你的车停在门口。”周家夫人冷冷地说。“如果你是要来找邦彦的话,他到事务去了,你有事快说。”
该死!该死!淇曼痛骂自己,她的膝盖为什么不争气地发抖?她又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周太太会用冰冷的眼光看她。
“早安,伯母,你好。”她用平静的语调问候。
周太太的银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髻,一丝不苟的,仿佛屈服于她的威严仪姿,竟然没有一根头发敢跳丝。
她把淇曼的问候当成耳边风。“还好我们周家祖上有德,邦彦终于认清了你的真面目;我个人在亲友面前所受的羞辱困窘还在其次,但是邦彦怎么能受得了这般打击?我早就告诉他,你不适合做我们周家的媳妇,可是他偏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