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一定会眷顾我们的。”她满怀信心地道,然后移步到书案前,“我替你磨墨,你继续将这幅未完成的画画完。”
“好。”
纪慕寰坐回书案前,在桑墨筝的陪伴下,继续画起这幅尚未完成的画。
“等生活安稳后,我就上门请求伯父让我们完婚。”
听着完婚两个字,正在磨墨的她不禁垂下了脸。
“那时候,我就不再让你抛头露面和我上街卖字画。”
“你要放我一个人在家啊?”
“我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在家。”他话中有话地笑道。
“难道还有别人不成?”她质疑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我们的孩子。”
“这就想到那么远去了。”她腼腆道。
“光阴似箭,一转眼就过去,不会很久。”
“嘴上说得快。”
“但愿时光真如我嘴上说的这样快。”
纪慕寰话锋一转,桑墨筝顿时窘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
“快点专心作画吧。”
她只是一径的低头磨墨,无法克制她的心儿卜通卜通地加速跳着。
“筝儿。”来到女儿的房间,桑老爷只见房内空无一人,一连几天下来,他几乎天天不见桑墨筝的人影。
走出房间,同到正厅后的桑老爷,正好看见从门外进来的双儿。
“双儿,小姐上哪去了?”
“小姐上街去了。”
“上街做什么?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她待在家里。”
“小姐和纪公子在街上卖字画,老爷不晓得吗?”
“什么?”桑老爷闻言愀然变色。“一个姑娘家竟然抛头露面卖起字画。”
看着桑老爷愤然的脸色,双儿在心中盘算着。看来他们的婚约显然已经因为纪家被抄,而在桑老爷的心中产生变化了。
“小姐这些天都和纪公子在街上卖字画呢。”她刻意瞧着桑老爷愠怒的神色。
“难怪我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她,原来她是和纪慕寰在一块,这丫头实在是大不像话了!”
“小姐和纪公子从小指腹为婚,他们在一块也是天经地义,老爷何必生气——”她故意道。
“那只是一句戏言!”他气冲冲地打断双儿的话。“我把纪慕寰赶出这个家,为的就是要让他们断绝来往,没想到筝儿完全不明白我的用意,反而天天和他腻在一块。”
就在桑老爷发脾气的同时,桑墨筝和冰儿正从街上回来,一进门,她们便瞧见桑老爷恼怒的神情。
“爹。”
“老爷。”
“你一个姑娘家,竟然跟人家抛头露面卖起字画来!”
面对桑老爷突如其来的责骂,桑墨筝愣了半晌后急忙辩解。
“爹,我只是帮慕寰的忙而已。”
“以后不准再去,也不准你再和他来往!”
桑墨筝不敢置信的直望着她爹。
“爹,为什么不可以再和慕寰来往?”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从明天开始,不许你再去找他!”
“爹,究竟是为什么?”她的身子微微地颤抖。
“我是你爹,还需要告诉你理由?”桑老爷厉声地道。
“这个婚约只是爹当年的一句戏言,当不得真。你听清楚,从明天开始不准你再去找他,你的婚事爹另有安排。”说完,桑老爷便拂袖离开。
一时间,桑墨筝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已经许配给慕寰,爹怎么可以再将她另配他人,另作安排……
“不!爹!”她不能许给别人,她不能许给别人!
她迈开步伐走出正厅追上桑老爷。
“爹,您不能把女儿许给别人啊……爹……”她拉着桑老爷哭着央求。
“爹这么做是为你好,纪家已经败落了,纪慕寰也一文不名了,你跟着他做什么?只是吃苦受罪而已。”
“就算吃苦受罪也是我的命,爹不可以因为纪家败落就毁了当年的婚约啊。爹,我已经认定慕寰了……求求您不要将我许给别人,爹……”
“爹已经决定了,就算你愿意,我也不答应!”
“爹——”
“别再说了,你还是快点忘掉他,等着做别人的妻子。”
“不!除了慕寰我谁也不嫁!爹既然已经把我许给了慕寰,我这辈子就是慕寰的人。爹可以瞧不起慕寰,但是您不可以拆散我们!”
面对桑墨筝如此激烈的反抗,桑老爷怒火攻心,顺手刮了她一个耳光。
“逆女!”
抚着刺痛的脸颊,桑墨筝掉下隐忍在眼眶里的泪水。
“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去找他,我就打断你的腿!”桑老爷怒斥后甩手离开,留下桑墨筝颓靠在梁柱上饮泣。
“为什么……这不是慕寰的错啊……”
看着她伤心地哭泣,一直站在远处的冰儿走上前来。
“小姐。”递过了手绢,冰儿的心头也跟着一酸。
“冰儿,我爹要把我许给别人……”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你别哭啊,小姐。”
“慕寰没有错,为什么我爹要这么对他……”
看着桑墨筝哭泣,陪侍在一旁的冰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替她拭泪,倒是这会儿趋前的双儿丝毫没有感染到这悲哀的气氛。
“纪公子没有错,只错在他生在纪家。”
“他不能选择他的父母啊,这也有错吗?”
“但是现实的环境造成了他今日必须面临这样的处境。”双儿平静地望着桑墨筝。“小姐应该清楚老爷的个性,除了顺从,你没有第二路可以选择,小姐还是依了老爷吧。”
“不!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看着桑墨筝坚决的态度,双儿在心中深叹了口气。没想到她的坚毅远远超出她的想像。
“姊,我们得想法子帮帮小姐才是。”
想法子?她是该想法子了,但是该为了小姐吗?双儿暗忖道。
纪慕寰引领着街上过往的行人,这三天来生意冷冷清清的,而他的心也觉得孤寂,因为他已经三天没有看到桑墨筝了。
此时双儿正从街角的另一处走过来。“纪公子。”
“双儿姑娘。”听到叫唤声,纪慕寰收回了远眺的视线,看着双儿独自一人,他不禁往她的身旁左右张望。
“纪公子在看什么?”她不解地笑道。
“怎么没见到墨筝?”
“我来街上买针线,就顺道过来看看纪公子,小姐不知道我要来。”她定定地凝视着纪慕寰,此刻的他,还是如自己初见他时的英挺,丝毫没有被困厄击垮。
“我已经三天没有看到墨筝了。”
看着他思念的神情,她欣喜的脸色不禁黯淡下来,他的心里只有桑墨筝,而这个男人却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墨筝该不会是受了风寒吧?”他想起她的身子一向纤弱。
“小姐没有受寒,她很好。”
“那……”
“她前几天陪纪公子累了,所以才没有来。”为了自己的将来,她也不得不对不起桑墨筝了。“小姐一向养尊处优,不像我们这些下人禁得起折腾。”
“墨筝一向纤弱,要不是为了我,她也不必这样折腾。”想到将来她可能必须跟着他吃苦受罪,纪慕寰便忍不住心疼的叹了一声。
他的叹息使得双儿的心凉了半截。什么时候他才会把那份心疼从桑墨筝的身上移向她?她盼望这天能尽早到来。
“双儿姑娘,回去之后请你告诉墨筝别再来了,叫她只管顾好自己的身子,有空我会常常去看她的。”
“我会转告小姐的。”
“谢谢你。”
“这几日的生意好吗?”她话锋一转,不想再和他谈论有关桑墨筝的事。
“差强人意。”
“这世上懂得欣赏字画的人毕竟还是不多。”
“所以日子若是能过得去就算是挺不错的了。”
“这幅梅画得极为傲骨。”双儿的视线从他的眼眸移转到画卷上。
“哪里,是你谬赞。”
“我对纪公子的字画从来不说假,这画要多少银两?”
“我都让客人自己评断,他们说多少我就卖多少。”
“这样的作法不怕客人骗你,赔本吗?”
“我相信会买字画的人都有一定的人品在。”
对于纪慕寰这样的看法,双儿称许地点了点头。
“这幅画我就用一两银子买了。”
“不用了,你喜欢就拿走吧。”
“这怎么成,这些画可是你用来维生的,我怎么好白拿。”
“但是这画也不值一两银子。”
“你刚才不是说客人说多少你就卖多少,这画我认为它值一两,纪公子如果再跟我推辞,就是不拿双儿当自己人看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看双儿认真的模样,纪慕寰也不好再推辞,“这幅画就卖给你了。”
“这才是。”双儿立刻满心欢喜地卷起画轴,然后将一两银子搁在摊上。“出来好一会儿了,我该回去了。”
“还请双儿姑娘帮我把方才的话告诉墨筝。”
见他依旧还是惦念着桑墨筝,双儿的表情黯然下来。她轻点了下头,旋即快速离去。
关上了房门,冰儿问着坐在床上毫无睡意的双儿。“姊姊还不睡?”
“我还不困。”她瞧着那幅画想着午后与纪慕寰谈天的情形。
看见她头也不抬,冰儿好奇地走了过来,只见床上展着一幅画。